第(1/3)页 天还没亮透,榷场南门外的土路上,风沙裹着碎石子打在人脸上,生疼,值夜的差役缩在门洞里,皮袄裹的严严实实,只露出两只眼睛,眼皮子都快冻僵了。 一匹枣红马从风沙里钻出来。 马上坐着个人,皮帽压的很低,毛领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,但那身打扮一看就不是关内人,鹿皮长袍外头裹着一件带银扣的羊绒短褂,腰间坠着一只拳头大的荷包,荷包上绣着腾云的苍狼。 萨尔罕没等马停稳便翻身跳下来,靴底砸在碎石地上,踉跄了一步。 他眼底布满血丝。 昨夜在帐中翻了一整宿,把那尊琉璃狼雕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,灯油续了三回,最后实在撑不住,和衣在毡垫上躺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冷风冻醒了。 值夜差役探头看了一眼,认出这张脸,缩回去了。 榷场里的人都认得萨尔罕,赫连部出了名的大买卖人,出手阔绰,脾气也大,打过衙门差役的脸,也给差役们塞过大把的碎银子。 这种人,惹不起,也没必要惹。 萨尔罕没往自己的商铺方向走,而是绕到了提领衙门的后院。 后院里,面汤的热气正从灶房的木窗里飘出来,夹着猪油的香味。 在北境,这可是难得的美食,也只有在油水这么多的榷场,才有可能吃上些。 原来是钱富贵正蹲在灶房门口,捧着一碗热汤饼,吸溜的满头大汗。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,胆子小,拳头软,能在这鸟不拉屎的榷场混到七品提领的帽子,靠的不是本事,靠的是会看眼色。 三大商行当道的时候,他给三大商行点头哈腰,钦差姑奶奶来了,他跪的比谁都快。 如今这碗热汤饼,是他一天里最踏实的时辰。 碗还没见底,一道黑影就横在了面前。 “钱提领。” 钱富贵嘴里含着半截面条,抬头一看,差点呛死。 萨尔罕站在他跟前,居高临下盯着他。 昨天在两界议事处,这位赫连大商贾是弯着腰出去的,可今天站在这儿,他的腰又直了回来。 不对,不是直了回来,是硬撑着直的。 钱富贵是老油条,一眼就瞧出来了,萨尔罕的嘴唇干裂,眉心拧着一道深沟。 这是急了。 “萨……萨尔罕老爷?您怎么这个时辰就……” “把碗放下。” 萨尔罕的声音很小,他往前迈了一步,靴尖几乎碰到钱富贵的膝盖。 “我只说一遍。” 钱富贵的汤饼碗咣当搁在地上,面汤溅了一裤腿。 萨尔罕环顾四周,后院没人,灶房里的伙夫正往灶膛里塞柴火,听不见外头的动静。 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。 一张羊皮。 巴掌见方,边角被火燎过,皮面上用炭笔勾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,有的粗有的细,粗线是河道,细线是小路,在最底下一条粗线的弯折处,画了一个小小的黑点。 萨尔罕的指尖戳在那个黑点上。 “五日后,货必须交割,地点在这儿。” 钱富贵凑过去看了一眼。 他的脸色变了。 那个黑点的位置,他太熟了。 白马河下游,野狐滩。 榷场里做了十几年买卖的人,没有一个不知道野狐滩,那地方在镇北城以北三十余里,白马河从上游的峡谷里冲出来,到了那一段地势突然开阔,河面散成三四条叉子,水最深处还不到膝盖。 河心有一片沙洲,枯水季的时候,赶着牛车能直接从南岸走到北岸。 但凡是走私的,盐、铁、茶、毛皮、药材,都从那儿过。 因为好过。 也因为,一旦被巡防营逮住,就地正法,不需要报备,不需要审,拖到河滩上砍了脑袋插根木桩子,就算结案了。 钱富贵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