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更鼓敲过三响,太宰府的门房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小跑着穿过回廊了。 “老爷,五大夫的帖子送到了,人还在侧门等着回话。” 费忌坐在书案后,手中的竹简纹丝未动。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,将那副永远温和恭谨的眉眼映得有些模糊。 “告诉来人,太宰府今日闭门谢客,一概不见。” 门房欲言又止,终究还是躬身退了出去。 费忌的目光落在竹简上,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是夜风拂过院中那棵老槐树。 他忽然想起,二十年前谢千曾笑着说,待槐花盛开之日,要请他饮酒赏花。 那时谢千还不是大司空,他也不是太宰。 那时他们只是秦军里的小夫。 书房外又响起脚步声,比之前几次都更急促。 门房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还是隐约传了进来:“大司徒,老爷他真的……” “让开。” 门被推开。 赢三父大步跨入。 他身上的朝服还没换下,领口处沾着几点泥渍,像是策马疾驰时溅上的。 费忌抬起头,看着这位秦国最有权势的宗室重臣。 赢三父的脸色不太好,眼下的青黑在烛光中格外显眼。 “关门。”费忌说。 门扇合拢,隔绝了外面的风声。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,和那一盏摇曳的孤灯。 赢三父没有落座,就那么站着,居高临下地看着书案后的费忌。 他压低声音,还凑近些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去: “谢千不会善罢甘休。” 费忌没有接话。 “费忌,你我都是见过血的人。可那样的场面……” 赢三父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裂缝。 “他斩的是自家人,可那刀,每一刀都像是斩在我们身上。” “你知道最后围观的贱民都什么反应吗?等谢千起身的时候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就那么看着他走出去。” 费忌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坐吧。” 赢三父没有动。 “你今夜来,是想要我拿个主意。” 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此时此刻,现在整个雍邑有多少人睡不着觉,有多少人往我这儿递帖子,又有多少人像你一样,亲自登门?” “那是因为——”赢三父顿住。 “因为什么?因为是我挑的头?”费忌轻轻笑了一声。 “三父兄,当年可是你找上我的。” “你说谢千碍了太多人的路,说他那个‘依律治国’早晚要把我们都送进去。” “你说,咱们得给他一个教训,让他知道这秦国,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。” 赢三父的脸色变了变。 “现在教训给了,家没了。”费忌把竹简往旁边一推,抬起眼看过来,“三父兄,你说谢千会如何?” 赢三父终于在他对面坐下。 这一坐,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。 大司徒,宗室重臣,此刻坐在那张简陋的席上,脊背却微微佝偻着。 “我的人盯着谢府。”他的声音低下去,“谢千回府,把自己关在正堂,没出来过。” “后来里面传出声响,像是……像是砸了什么东西。” “然后呢?” “然后他进了书房,灯一直亮着。” 费忌点点头:“所以他在等天亮。” “等天亮做什么?” “等上朝。” 赢三父的手猛地攥紧。 “明日朝会,他会如何?”他盯着费忌,“他会当廷发难吗?他会把那些事都抖出来吗?那些布局的人,那些出主意的人,那些……动手的人?” 第(1/3)页